寝室背阳,卫生间很潮湿,被我扔在角落忘记洗的衣服很委屈,墙上的霉菌乘虚而入,爬上她白净的身体。我悔之不迭,赶紧洗衣粉加洗衣液加酒精加肥皂,用力地搓洗。但大错已铸成,望着那些细密的斑点,我无限愧疚,将阳台仅有的一点阳光地都给了她。
我穿上了衣服,充满怨毒的霉菌开始爬上我的身体,从肩膀扩散开来,显出阴森可怕的轮廓。从此我害怕阳光,只敢在阴凉处忍受霉菌疯狂地摄食我身体的营养。我越来越瘦,霉斑越长越多。我苦苦哀求衣服原谅我,她没有说话,散发着白花花的光芒。
我一路行走,身上霉菌的孢子散落四处,它们迎风而长,变成一个个英俊的小八四。没多久,他们就牵着他们的妈妈们来找我了。此时,我正躺在阴潮的墙角奄奄一息。小八四们围着我,默默地看着,冷漠的眼神让我的心仿佛在感受冰块和火焰的轮番煎熬。我能感觉到我身上的霉菌异常兴奋,它们将根刺透我的皮肤,深深地扎进内脏,顺着血管爬行,汲取遇到的所有大分子营养物质。
我的脸一定没法看清,我的眼睛也被菌丝缠得快睁不开。我想说什么,但声音在喉咙里就被那里的霉菌蚕食干净。
终于我受不了了,悔恨的泪水冲破菌丝在我脸上慢慢滚淌。划过之处,霉斑居然消失,枯槁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滑。小八四们纷纷蹲下,轻轻地抚摸我的身体。望着他们那英俊如我的面庞,我再也无法控制,开始嚎啕大哭。
泪水肆意汹涌,漫过我的脸,冲刷我的身体,菌斑节节败退,大片皮肤显露。我不停地哭,将淤积多年的愧疚与委屈尽情地宣泄。泪水波涛澎湃,淹没了我,又凶猛地冲向四面八方,飞禽走兽纷纷涌向一艘庞大的木舟;天空中乌云密布,狂风大作,日月无光,星辰黯淡,众神垂首。
不知过了多久,洪水终于退去,我也获得了新生。小八四们趴在我的身上,憨态可掬。我躺在那里,如脱胎换骨大彻大悟。我知道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对待换下来的衣服,而且我也明白是什么救了我。
即使悔恨难当,也无法挽救已经铸成的错误,之所以奇迹出现,完全是因为我是八四叔,我的泪水人称84消毒液,对衣服上难以消除的霉斑有奇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