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 11, 2009 at 3:33 上午 | 河蟹上岸
- Posted by 八四叔 |
这小镇虽然叫和尚镇,居民们却不礼佛。原本就香烟稀少的寺庙,在伴随着老和尚的肉身一起化为灰烬之后,很快树倒猢狲散,没过几个月,庙里的和尚们就各奔东西了。
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小钟没有走。他四处搜寻了一些木材砖头泥灰,央人将破庙重新加固,将佛祖擦拭干净,独自住了下来。镇上的人无比感慨,说真是看不出来,平日的放荡疯癫都是假象,小钟果然还是有慧根,老和尚果然是得道高僧,没有白疼他。许多心善的人,因此反而去烧香得勤了些。
没多久大家又发现了不对劲。小钟白天开门迎香客,天一黑立马拎着功德箱冲向饭馆儿,沽些酒市些肉,召集些流氓混混到庙里,门一关开始呼卢喝雉。第二天,吃光输光的功德箱又慈眉善目地接受香客们的祈祷。
日子一久,破庙就沦为专业酒肉场和赌场了,小钟靠着彪悍的护场,精湛的赌技,惊人的酒量和豪爽的性格,逐渐在和尚镇的流氓混混界打出了名堂,人们对他的称呼也由小钟升级到老钟甚至钟哥,有时有人喝醉了称他长老或大师,他也不会脸红了。
话说这朝这代,是鸡国千年未有之盛世,奇周县的经济也日渐繁荣。和尚镇毗邻县城,自然也有一番气象。这里逐渐成为联系城市经济与乡村劳力的劳务集散地,随之而起的是餐饮娱乐等第三产业。各色人等你来我往鱼龙混杂,小镇也显示出来藏龙卧虎的迹象。为了争夺市场和地盘,镇里的流氓们开始结盟抱团,明争暗斗。
那一日,破庙里赌局刚散,酒意未消,鼾声渐起。突然“啪”的一声,众人一惊,一个叫外号叫乌鸦的家伙拍着桌子喊:“钟哥,你看别我们小辈儿的那些人都混得有模有样了,整天开车子下馆子泡马子,你不眼馋吗?眼下这和尚镇越来越繁华,遍地是银钱啊,我们不能让别人都捞去了呀!”
老钟一下酒醒了一半,“乌鸦,说下去!”
“这捞钱的门道太多了,钱从哪里来?从别人的口袋里掏出来。怎么掏?我们不偷不抢,让他们乖乖送给我们。”
“乌鸦,你孙子的快说!”众人也都纷纷聚拢了过来。
“嘿嘿。”乌鸦眨巴着滴溜圆的小眼睛,“人肯为啥花钱?两样:嘴巴和鸡巴。靠啥满足这两样?钱,很多钱,轻松得来的很多的钱。可能吗?谁都知道不可能,可偏偏就有那么多人指望靠赌一下子暴富——我不是说各位,咱们都是图个乐子——这和尚镇眼下来往的有钱客商和攥着工钱的泥腿子这么多,咱就赚他们的钱。依我看,钟哥你把你的庙利用起来,大殿开赌场,伙房供应酒食,后面住的地方改成客房,找几个漂亮姐儿呆着。把人吸引来,嘴巴喂饱了,鸡巴撸舒服了,赌桌上还不大把撒钱呀。”
老钟眼睛一亮,饿狼似的闪着绿莹莹的光
其他人也摩拳擦掌,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。乌鸦眯起眼睛笑吟吟地望着老钟。
老钟沉吟了半晌,“干!不止赌场餐馆妓院,老子从这些开始干,总有一天要让这和尚镇成为我们的天下!”
于是在座的几位歃血为盟互换金兰,正式结拜为兄弟。他们是老钟,乌鸦,熊,小吉林,黑塔,蛤蟆。有点意外的是,老钟坚持让年纪最长打架最猛的熊做老大。和尚镇从此多了这样六位煞星,他们将互为爪牙,在和尚镇掀起怎样的波浪……
三月 26, 2009 at 9:17 上午 | 河蟹上岸
- Posted by 八四叔 |
从前,在神奇的鸡国土地上,有一个偏远的小镇,叫和尚镇。镇名的来历已不可考,老人们说是因为当年大明洪武爷曾经在这里要过饭。八四叔认为这只不过是近代的攀附之词,用和尚指代洪武爷实在是大不敬,就好比你用“腊肉村”来纪念本朝太祖一样。我们姑且不去管它吧。
和尚镇隶属于奇周县,紧靠县城,用现如今的词儿叫“城乡结合部”。这里既能迅速感受到县城潮流的变化,又有乡村宗族势力的覆盖,对城里人而言,这里属于乡下,泥腿子多,他们野蛮彪悍,路数不正,扎堆抱团,人多势众;而乡下人又觉得这里算城市,赚钱多,诚信少,新鲜多,踏实少。各路神仙时而把酒言欢称兄道弟,时而尔虞我诈你死我活。这里有平静祥和的田园风光,这里有灯红酒绿的不眠之夜,这里男女老少和乐融融,这里官商兵匪明争暗斗。
我们故事的主人公就是这和尚镇里的一个和尚,法号……说来好笑,满镇的人都不知道这和尚的法号,只听他每次喝醉了发酒疯时总是扯着嗓子喊:“老钟我当年……” 于是混街面的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花和尚老钟。老人们说这酒肉和尚当年祖上也阔过,镇子里数一数二,可惜到了他爷爷那辈儿,吃喝嫖赌抽,把偌大个家业给糟蹋个精光。老钟的爹却是个有志气的后生,跑到县城去给人家干活,后来攒了钱学了手艺回来准备重振家业,不成想一场病就呜呼了。左邻右舍们叹哪,多好的小伙子呀!“五七”还没到,年轻老婆又跟人跑了,只剩下一个老不死的混账爹和一个只会傻笑的小儿子。没二年,老头子喝多了酒又输了钱,在赌场里跟人打起来,被抡了一棍子再也没爬起来。好心的邻居们草草把他埋了,一商量,把整天饥一顿饱一顿的小孙子送给了镇上庙里的老和尚。
生物学上有种现象叫做“隔代遗传”,大家都说小钟真是他爷爷附体,从小就不是块省事的料。会说话起就会骂人,能走路起就敢乱窜,到了七八九嫌死狗的年龄,简直要了他师父的老命。镇上的人经常看到小沙弥挂着鼻涕在前面跑,老和尚操着棍子在后面追,前面的那个嘻嘻哈哈,后面的那个气喘吁吁。待到老和尚实在跑不动扶着树狂喘,小钟就停下来喊:“老秃驴,快点跑,今天晚上喂你草!” 气得老和尚个仰八叉。
镇上的人提起来无不摇头叹气,说当初还不如饿死算了。也有人建议老和尚把他赶出去,哪知这小子脸皮厚,天一黑一准儿摸回来,一般还带着几根萝卜几块红薯,然后脆生生地喊:“师父您吃。”老和尚心一软,一边叹气一边说:“长大了一准儿是个祸害。”
老和尚果然是得道高僧,小钟14岁那年,凑热闹跑去看人成亲,灌了两碗酒背起新娘子就跑,跑啊跑,脚一软,折在那儿呼呼大睡,新娘子以为被土匪劫了,哇哇大哭差点昏厥过去。16岁那年,小钟去赶庙会,偷了一挂鞭,绑在流浪狗的尾巴上,点着了,狗受了惊,噼里啪啦四处乱窜,人群像炸了锅一样东倒西歪哭爹喊娘,小钟却站在墙头哈哈大笑。18岁那年……18岁那年老和尚圆寂了,临终前,师兄弟们四处寻找小钟而不得,老师父叹了一口气,留下一偈:“宿孽缠身,乖僻难近,死而后生,得大自在”,就驾鹤了。这个时候小钟不知哪里打了一条狗回来,在柴房烤狗腿吃,吃饱了倒头睡,未灭的火苗子伴着和尚们的哭声翩翩起舞,最后吞了整个柴房,爬上大殿,差点把庙里的人都给烤了。